图片

文 / 子玉

相比历代王朝，元朝皇帝由于同时佩戴着中原皇帝和大蒙古国大汗的身份标签，其权力同时覆盖中原汉地和漠北草原，是历史上第一个长期而有效地控制着漠北草原的王朝，同时具备对外围各汗国在政治层面的宗主权，所以，元朝是一个基本没有外患的王朝。

只是，元朝虽然没有“外患”，但内战却贯穿了其历史的全周期，最终将元帝国打回草原政权的“出厂设置”。

1259年，蒙古第四任大汗蒙哥驾崩于攻宋前线，次年，忽必烈在其根据地开平城召开了忽里勒台大会，即位称汗，四年后，又打败了阿里不哥，成为大蒙古国的大汗。1276年，在灭掉南宋之后，元朝的疆域面积更是达到了倍数级的增长。

当时，元朝的疆域是“北逾阴山，西极流沙，东尽辽左，南越海表”，远远超过了汉唐的规模，在理论上已经达到了开拓的极限。因此，除了与外围各汗国的短暂摩擦和主动的几次远征之外，元朝基本上是没有外患的。就是与各大汗国的战争从大蒙古国的视角来看，也属于内战。

只是，元朝虽然没有外患，但内战却从来没有断过，几乎贯穿了帝国发展的全周期，这在历史上也属于孤例。

在灭掉南宋之后，由于南北的长期分裂以及文化的不兼容，所以江南就经常出现武力反元的势力，这一时期的反元势力可以看作是南宋抗蒙的余波。

但从至元十七年（1280）开始，反元势力的性质就发生了显著变化，因为这之后的起义军都不再打复宋的旗号，而是自行称王，公开叫板元帝国的权威。据史书记载，至元二十年（1283）的时候，江南的反元起义势力有二百余股，到了至元二十六年（1289）的时候就已经翻了一倍，有四百余股。

具有代表性的反元势力有：至元十七年（1280），江西康都昌县人杜可用自称天王，改元“万乘”，有众数万；同年，福建人陈桂龙和陈大举叔侄起兵反元，有山洞、山寨八十余处，建号“昌泰”；至元二十年（1283），广东新会人林桂方、赵良钤率万余人举事，建罗平国；同年，欧南喜于广东清远称王，与另一反元领袖黎德合兵之后达到了二十万众的规模；至元二十六年（1289），广东人钟明亮起事，拥众十万；同年，台州宁海人杨镇龙举兵，有众十二万，自称大兴国皇帝，设左、右丞相等官职；至元二十九年（1292），广西人黄胜许聚众二万起事，围攻邕州（今广西南宁）...

用四个字来形容这种景象就是：不可胜数。

至于反元起义为何会先在江南爆发则是因为，南北长期分裂，元朝的带有游牧基因的系统暂时无法兼容江南，就像隋朝在兼并南陈之后发生大规模的反隋起义一样，属于正常的排异反应。

但令人意外的是，元朝从忽必烈时代开始，反元起义就没有断过，而且是呈现多点爆发的特点，最终成为灭亡元朝的直接因素。

成宗时代的反元起义主要有：元贞二年（1296），江西赣州兴国县人刘六十聚众万余举兵反元，自称天王，设置丞相、将军等职位；大德四年（1300），广西人高仙道聚众千人起事反元；次年（1301），河南人段丑厮聚众反元；这一时期还发生了元军远征八百媳妇在征集物资的过程中激起了西南土官蛇节、宋隆济举兵反抗的事，结果是，元军战败，主将刘深逃跑，元朝远征计划流产...

由于元朝在忽必烈时代就表现出了早衰的症状，加上成宗在位期间并没有解决一系列矛盾，所以当武宗即位之后，元朝的情况就更加复杂，且这一时期山东、河南等地还频频发生天灾，导致百姓流离失所。

既然出现大量流民，那么新一波的起义浪潮就不可避免。

图片

农民起义伴随了元朝的全周期

图源/剧照

所以，仁宗即位之后就必须得面对此起彼伏的农民起义：首先是阿失歹儿等人在沧州起事，义军横行华北，屡败元军，且射死了元将宽彻大王；延祐二年（1315），江西宁都州人蔡五九起事，元朝调集了江西、江浙两省的兵力才将其镇压...

泰定帝即位之后，依然得面对农民起义这一严峻现实，最典型的就是息州（今河南息县）人赵丑厮、郭菩萨的密谋起事。

当泰定帝驾崩之后，元朝又围绕皇权之争爆发了分别站队大都和上都两个权力中心的各方势力之间的战争。具体表现为：陕西和西川行省站队上都，不服从文宗的命令，直到天历二年（1329），文宗才软硬兼施降服了这两个地方；不久，曾经站队上都的宗王秃坚又在云南发动叛乱，自称云南王，元朝直到至顺三年（1332）才将其平定。

这是元朝围绕皇权之争第一次爆发大规模的内战，造成了地方势力叫板朝廷权威的恶劣影响。虽然这也属于内战的范畴，但却是元朝内部的权力矛盾造成的。

此后，元朝的内战就表现为农民起义和元朝内部因为权力斗争而引发的战争，两种内战相互交织的场景，持续给元帝国的系统进行放血。

当顺帝即位之后，由于朝政被坚持草原本位政策的权臣伯颜所控制，所以，严重的胡汉矛盾就导致了地方上此起彼伏的农民起义：后至元三年（1337），广东增城人朱光卿起事，建立“大金国”，建元“赤符”；次年（1338），江西袁州人彭莹玉、周子旺起事，周子旺自称周王；后至元五年（1339），河南行省掾史范孟自称河南都元帅，封锁黄河渡口，调兵守城，五日后战败...

面对此起彼伏的农民起义，元朝只能重申禁止汉人、南人、高丽人持有兵器的命令，伯颜甚至要尽杀张、王、刘、赵、李五姓汉人。

但在胡汉矛盾愈发剧烈，元朝的统治力越来越衰弱的情况下，各地起事还是不断。至正四年（1344），益都盐徒郭火你赤聚众起兵，转战山东、河北等地，攻打城邑，释放囚徒，如入无人之境。同时，又有三十六名起事者聚集于江南茅山道宫。

这一次，元朝调集了三省的元军上万人去平叛，但却被义军打败。此次战败使天下人形成了一个共识：元军并不可怕，不足为惧。

因此，各地的起义浪潮就在马太效应的作用下愈发剧烈。

更重要的是，黄河此时还一再决口，不仅进一步加剧了各地起义的频次、烈度，且严重威胁漕运和沿海盐场的生产，加剧了元朝的财政负担。

虽然元朝采用都漕运使贾鲁的建议于至正十一年（1351）四月发民工十五万、戍卒二万解决了黄河水患问题，但却进一步加重了百姓的负担，造成农民起义的烈火更加猛烈。

和滥发纸钞一样，治河也成为导致元朝各地起义愈发剧烈的原因之一。

这一年五月，韩山童和刘福通等人聚众于颍上，密谋起事，韩山童自称宋徽宗的八世孙，欲借助宋室的政治影响力以更好地整合资源。由于事情泄露，山童被杀，福通因此仓促起事并攻占颍州（今安徽阜阳）。

当时，刘福通的红巾军明确提出了推翻元朝的政治口号，并迅速占据了黄淮之间的许多州郡，势力很快就发展到了十万之众，屡败元军。

一般认为，后来的朱元璋在北伐时以长期存在的胡汉矛盾造势，其实刘福通当时也想到了这一点，从其打出的旗号就可以看出来：“贫极江南，富称塞北”“虎贲三千，直抵幽燕之地，龙飞九五，重开大宋之天”...

本质上都是利用胡汉矛盾来整合汉地资源。

图片

刘福通当时是反元的主力

图源/剧照

刘福通的红巾军最大的影响是，其使反元浪潮直接上升了一个高度，呈现四面开花且目的明确的特点，当时比较著名的反元势力有：徐寿辉建立的“天完”政权；徐州的芝麻李势力；濠州（今安徽凤阳东北）的郭子兴势力；浙东沿海的方国珍；占据淮东的张士诚...

尤其是建都高邮（今江苏）的张士诚的威胁最大，因为其阻断了漕运，直接使元朝廷面临断粮的危局。

虽然元军在脱脱的率领下一度有力地压制着各方义军势力，但在脱脱于内斗中失势之后，元军也就在前线遭遇了失败，被张士诚反击，大败。

高邮之战成为元末战局的重要转折点，此战过后，元朝已经无力再调集大规模军队镇压地方叛军，义军的主要对手成为各地乡绅的武装。

元朝已经彻底失去了对帝国的控制。

至正十五年（1355），刘福通在亳州拥立韩山童的儿子韩林儿为帝，建立了“宋”政权，建元“龙凤”，史称龙凤政权，韩林儿称“小明王”。

同时，此前被脱脱率领的元军所打败的天完军再度壮大，以汉阳为都，其将陈友谅之后杀徐寿辉自立为帝，国号大汉，占据着长江中游的大片地区。徐寿辉的另一名将军明玉珍则进入四川，建立了“大夏”政权。

张士诚呢，则南下占领了平江（今江苏苏州），而方国珍则继续盘踞浙东。

元朝在事实上已经失去了江南。

至正十六年（1356），龙凤政权分兵三路进行北伐：西路军出潼关入关中、汉中；东路军进攻山东，占领益都、济南等重要城市；中路军经山西北上，攻破元上都，在焚毁上都宫阙之后，又转战辽东、高丽。

刘福通呢，也在中原主动出击，攻克汴梁，并将其作为龙凤政权的国都。

由于龙凤政权的北伐在很大程度上吸引了元军，所以就间接助力江南的义军进入发展的高潮期。

在元帝国已经遍地狼烟的情况下，元朝内部的权力斗争却还在不断加剧，具体表现是，顺帝的太子爱猷识里答腊想提前上位。正是因为朝廷的内斗，才导致了脱脱罢相，进而导致元军在前线战败。

至正二十年（1360），窝阔台的后裔阿鲁辉帖木儿又在漠北发动叛乱，要求顺帝退位，顺帝派了十万大军才将其平定。

在义军遍地开花和元朝内部斗争异常剧烈的情况下，以察罕帖木儿、孛罗帖木儿、李思齐和张良弼为代表的地方势力就趁势崛起，并时常参与朝廷的权力之争，导致元朝的内斗进一步升级。

在元朝内部势力混战之际，南方的朱元璋已经于至正十六年（1356）攻占了江南重镇集庆（今江苏南京），将其作为自己的根据地，改名应天府。

图片

朱元璋以应天为根据地

图源/剧照

至正二十四年（1364），朱元璋称吴王，建立了西吴政权。二十七年（1367），朱元璋在打败张士诚并迫降方国珍之后彻底奠定了其以应天府为政治中心统治整个江南的地位。

同年十月，朱元璋以徐达为征虏大将军，常遇春为副将，率军二十五万，正式北伐。

至正二十八年（1368）正月，朱元璋在应天即位称帝，建立了大明王朝。

当年闰七月，顺帝在留下淮王帖木儿不花监国之后和皇后、皇太子逃往上都。

八月二日，明军攻入大都，斩杀帖木儿不花，元朝灭亡。

由此可见，元朝灭亡虽然是被各种矛盾所同时作用，但内部战争却始终是一条主线，基本伴随了元朝在中原的整个周期。

所以，将元朝的内战这条线整理清晰的话，也就能大致读懂元朝灭亡这个大命题。

写文不易，看完记得点个“赞”。谢谢！/推荐阅读：元朝之亡，大体如此/点击下方名片关注我： 本站仅提供存储服务，所有内容均由用户发布，如发现有害或侵权内容，请点击举报。